Habitat

磚石堆砌而成高低不一的圍牆，樹木樹枝交錯延伸。仔細瞧瞧，上面悄悄地留下了一些著細細小小深淺不一的腳印。

那是他們的道路。

馬路是較危險的選擇──從外表要如何知道人類擁有多少的想像力？不小心被從天而降的鞋子踩到，這種受傷（或死法）在同類耳中或許還是個笑話。更何況他們的身高連交通工具的車輪都比不過，為了安全起見，道路的選擇總是辛苦了點。

喔，當然，會飛的同伴算是例外。

那是他們的道路。

走在圍牆上，一路上踢著小石子，下一步踏到浪板屋頂，小小的腳步咚咚咚咚咚，小孩以為是貓兒走過屋頂而探出頭來看，他們調皮地對孩子們揮揮手，然後一溜煙地跳到水管上，再扯著吊衣線跑到隔壁的圍牆。小孩子探回屋內對大人們嚷著看到了小小人，大人則是摸摸孩子的頭說是小精靈。

三樓公寓的排水管下築了個小屋子，聽說住進了一位奇怪的老爺爺。

公園的巨大樹木上住了四戶人家，一戶在樹洞底，聽說是害怕陽光，需要帶墨鏡才能出門。有人在人類的公寓頂樓加蓋小屋（還好人類看不見，不會被取締），有人利用圍牆之間的空隙堆木頭作窩──總是會有辦法找到可以住宿的地方，『種族特性』使得他們大多為單身住宿，好客程度到是因人而異。

也有人以當遊牧民族為樂。

他在路口處轉彎，利用樹藤爬上較高處的圍牆，走一小段路，在看到掛有６１Ｘ８門牌──年代已久油漆斑落而看不清數字──的小木屋那左轉，再走上一小段坡路，石塊堆疊的牆，一棵、兩棵、第三棵杉木。

目的地抵達。

一棟小小的屋子築在樹枝與牆的交疊處。
『南里書木』──牌子上一痕痕地刻著，顧名思義的店名。

今日是難得的陽光日，微風輕拂。

透過沒拉上窗簾的玻璃窗觀看，一位小小的人兒正將用細繩將一本本書用線綁緊，線的另一端綁在餐桌的一腳。然後推開窗，將它們攤開在窗戶前的木桌上。普通的曬書動作，較不一樣的是每本書都綁上了白色細繩。

「早安，本。」莫默打了聲招呼。
「莫默是你呀，早安…哎、哎呀……！」趁著本注意力分散，手中的藍皮書拍動頁面，掙脫已鬆脫的線，使勁飛離主人的手。

拍動頁面飛翔的書。

匆匆忙忙，拍落了幾張書頁。
看著書頁飄落地上，莫默的表情透出一點訝異。

「啊……那本是《羅蘭迪亞的日記》……只看過一次而已……」本露出可惜的表情，目送著書本越飛越遠，只留下天空中晃動的一點深藍色影子。

「抱歉，讓你分心了。」莫默撿起地上掉落的書頁，走上旋轉的木梯，來到二樓的陽台。陽台上綠意盎然，因早上的一點雨，植物們都浮上了一層水氣，因踩踏木梯的振動，水珠滾落葉片。
「啊啊、沒關係啦……每到這種時候，總是會有兩三本書飛走的。」本接過莫默從窗戶遞進來的書頁，說道：「這幾頁就留著當紀念吧，我把他們放到剪貼簿裏。」

「到了這種時候？」莫默問──到了書本會飛的日子？
「嗯嗯，剛好是今天啊。」本說，再次確定書本都已被綁住後，便開門讓莫默進來二樓：「這現象大概每兩年一次，雖然時間總是不太一定……不過前幾天就看這些書似乎在蠢蠢欲動了呢，還好我有先把一批的書先綁好，不然今天就麻煩了。」
蠢蠢欲動嗎？真是有趣的形容。莫默想著書本要飛不飛地拍動的樣子，或許昨天還在屋內低空飛行吧？

「……那、今天的店還要開嗎？」莫默問道，一邊關上二樓的門。
「這個……一樓的部分應該可以吧，二樓的話，今天到明後兩天都得關好門窗才行。」
這時，一本淡綠色薄書皮的書倏地從面前飛過，莫默反射動作便把它捉住。
「啊、謝謝……」
莫默看著手裏正拍動著想要逃離的書本，臉上掛著不知是好奇還是好玩的神情。
「真的，會飛呢。」莫默喃喃說道。
「是啊。」本說，突然想起，「對了，你是第一次看到吧？這種情形。」
「嗯。」莫默點頭，「不過，之前聽你說過。」
「能夠真正看到蠻不錯的吧？」本微笑，「雖然有的時候書本飛走很可惜，不過也是蠻有趣的經驗呢。」
本的身後傳來了書本拍動的聲音，兩人不約而同地往聲音來源看去，只見好幾本書正拍動著書頁嘗試飛行，不過因為被線綁住了而只能在書桌上空盤旋。好幾本書飛在一起，不同顏色，像是一塊大拼布似的。

──好像熱氣球啊。

兩人對看了一眼，會心一笑。

將二樓的門窗關好後，兩人便從屋內的樓梯下樓到一樓的店舖。
「是……怎樣的書會飛呢？」一邊擦拭著櫃台的莫默，突然想到而問出口。
「咦？這個嘛……」本則是到大門口，將【Close】那面牌子轉成【Open】，側頭想著莫默的問題，「好像都是初版書吧？還有，手寫書比較會飛。」
「手寫書？」
「嗯，因為作者將思緒透過筆，全刻印在這些書頁上了。書本被感動了，也想要飛去在他們身上所描述的世界去。」
「飛去描述的世界去嗎……」

嘿，知道嗎？
在春天與夏天的一段時節裏，某天氣溫與濕度都還算不錯的早晨，當目測是個飛行的好天氣時，書本們會開始蠢蠢欲動地想要振“頁”起航唷！
記得，記得，要將身邊的書本綁好唷。

對了，或許你也可以試試看，像拿著氣球一樣，牽著一本會飛的書，讓它帶你去書裏的世界走一趟。

***

本是書店主人，全名是本　南里。
南里書木是代代相傳的書店，上一代的經營人是爺爺。（爸爸去旅行）
莫默在這家店裏打工，偶爾會帶書回家看。

『乘著春天的第一陣風，書本們可以回到它們所描述的世界裏去。』

這是我在一本《夢幻下午茶》漫畫中所看到的句子，要是書真的會飛的話，應該是蠻有趣的情景吧？於是就寫下來。（不過跟漫畫中還是有點不一樣，漫畫裏的書會變成鳥飛走，而且是每十二年一次的樣子）總之那是本蠻可愛的漫畫，故事都短篇帶點靜靜的溫暖，畫風蠻單純的。（算是早期少女風？ＸＤ）

附帶一提，篇名是之前鶴姊的英文２６題來的。

（以上。寫於2007年暑假前。）